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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管街”的人

来源:宜春日报 编辑:龚建华 时间:2019-01-21

他是老百姓口中常说的“管街”的人。

其实,他管不了什么街。他只是每天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,跟小商小贩、婆婆妈妈的人和事打交道。

19年前从部队退伍,听说被安置到城市管理监督大队, 他是很不情愿、很不乐意的。但人家说,你是个军人,服从是天职。他便没有再多说一句话,当天就报到上班。

这一晃十九个年头过去了。他也从队员、小组长,到分队长、中队长,从城东、城西到城南、城北,围着这座早在汉高祖6年就已建县的县级城市走了一大圈。他说,一年三百六十天,天天早出晚归,做的都是纠正乱停乱放、乱摆乱倒、乱贴乱挂的事,平平常常。

初跟他打交道,我觉得,他比较内向,不太说话。一般来说,这个样子的人,都是比较“绵”的人,做事不会厉害到哪去。但他的队友却不这样认为,说他看起来蔫不拉叽,说话也不大声的,其实是一个做事心急又追求完美的人,巴不得什么事情都做得快、做得好。他特别厉害,无论到哪个片区,待上个把月时间,片区内有多少摊点门店、摊主姓什么叫什么、哪条街巷容易堵、哪个地方环境差,都心中有数。说他是个说得少、做事多,特别敬业的人。那一次,因为头天晚上当班淋了雨,第二天人就高烧39度,一点精神也没有。医生说最好休息几天。当时正值市里面开展“七彩绘美”活动,这里人家刚画好,那边就有人贴上小广告,或涂抹一二个电话号码。他实在安不下心。听说打吊针快,就找了一家小诊所,跟医生商量,每天傍晚吊瓶液,一拔下针头,就带着队员去蹲守。

我想,人跟人不一样,就像世界上没有一样高的山,也没有一样长的河一样。他这样的一个人,其实是会活得很苦、很累的。只不过,人家骨子里的东西,想改也改不了。

时间长了,我对他了解更深了。他还真是个“改不了”的人。那年7月份,城市拆违攻坚,作为网格片区负责人,他基本上每天都是早上五点出门、凌晨一两点才回来,有时甚至是没日没夜连轴转。困了就在工地上打个盹,饿了就随便吃点。他说,说真心话,蛮累蛮苦,不仅要流汗,有时还要流血。一天下午,在处理一根氧焊烧断的铁架子时,一不小心,一根烧红的铁条从他的左手臂划过,留下一条10多厘米长的口子,顿时一股焦肉的味道弥漫开来,手臂鲜血直流。

有个记者写他,说:“这些年,他先后带队执法上千次,但他没有一次徇私枉法。”我读到这句话时,是不相信的。便笑着问他。他没有正面回答,只是说,做城管工作,尤其是像他这样在街道上负责日常巡查的人,带队执法是本分、是责任,徇私枉法要不得,人家也不服。一次在凤凰商城拆违,一个远亲找他帮忙,他拒绝了。没想到不一会,老母亲打来电话,一开口就劈头盖脸地责备他,说人家以前怎么怎么帮我们,现在倒好,端公家碗、吃公家饭了,一点情面都不讲,亲戚朋友都不要了,真是忘恩负义,不凭良心,要他无论如何帮帮人家。自古民间有句话叫娘亲舅大,说心里话,当时他差一点就动摇了,想睁一只眼,闭一只眼算了,毕竟是老母亲开口了呀!但是仔细想想,娘是亲舅是大,但法律法规更重大……

讲这件事时,我发现他的眼眶里有泪水,心底陡然间生出了些许的同情。都不容易呀!但随后听别人说起一件事,我又觉得他其实并不是个“铁石心肠”。今年72岁的菜农刘伙生,每天凌晨骑个三轮车,从20公里外的乡村拖菜到凤凰商城菜市场来卖。由于没有摊位,只能将蔬菜摆到路边叫卖。你去劝阻他,老刘也配合,挪一挪,过会又占道,一来二去,队员们对他也无可奈何。这一天,他去了。听旁边人说,老人家实在可怜,儿子车祸致残,女儿脑瘫卧床,一家人的生活全靠他卖点菜补贴。面对这样一位老人,硬将他赶离市场,谁也狠不下这个心,但不赶离又会影响市场秩序,对其他商贩也不公平。队友问他怎么办,他没吭声,转身找到物管中心,求人帮老人在市场内挤出一小块位置……

我想,这应该就是人们常说的柔情执法吧?

可就是这么一个看似铁石心肠却不乏柔情善良的“管街”人,有一次,却差点被人砍了!那天,他和两名女队员去劝离一位占道经营烧烤的摊贩,没想到话还没说两句,摊贩突然情绪失控,抽出一把菜刀随手架在他的脖子上。他说,当时心里也很害怕,一个劲扳住对方的手,劝其不要激动。看情势有所缓和后才晓之以理:“……我因公执法,伤了有医保,死了是英雄。”摊贩自知理亏,最终放下了菜刀。

“人啊,总是要付出,要担当的。很多风光背后的苦和累、得与失,只有自己知道。”说这话时,他没有看我,眼睛望着远方。我想,他心里应该是有所指的。他所指的也许会被人认为很浅薄、很不大气。而我从他那别向远方的眼神中,从他那黝黑而粗犷的面容上,看到了一种坚定、一份真诚,更多的是对未来的冀望……

我知道,他有4个兄弟姐妹,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。他的爱人也没有工作。他今年已经36岁了,但一家人还住在出租屋里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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